評審感言
評審/黎海華
一切兩刅的劍——思考道成肉身的創作策略
閲讀眾多散文徴文稿,發覺作者都不約而同在探索「基督教文學」創作的路,信仰如何融入生活?信仰如何回應這個時代?思考的是策略。道,如何成為肉身?有的具備了骨架,卻跳不出宗教的套路。
至終脫頴而出的首獎作品《除草機與野百合》,回應這網絡世界的問題,至終得動用比喻與象徵。好像一根線頭串起了形形色色的珠子。我們發覺能回應網路世界的參賽作品鳳毛麟角。網絡世界面對的是心思的戰場、文化的戰場,涉及文字信息之戰。網絡世界佈滿死亡氣息,散布無數虛假信息,如何能分辨珍珠和垃圾?這也是作品的題旨,作者勇敢的面對這個挑戰。基督教不能只躱在教會的安樂窩裏,她得面對網路世代的衝撀,迎接這世紀的大風大浪。野百合網路的信息,如同空谷回音,有時不免會湮沒於雜草亂堆之中。然而總有隙縫讓野百合的生命冒出,熱線電話竟成為這道隙縫,生命至終戰勝了死亡。奄奄一息的除草機得倖免於難。《除草機與野百合》釋出了盼望的信息。其實這篇散文投在小說籃裏,也能脫頴而出。我們要思考的是,散文是否要脫離它傳統既有的框架?下一屆創文徴文是否要加多一項「小說」體裁。
此次參賽入選作品,寫親情的居多,畢竟那是我們最貼身的生活形態,易於入手,卻不易駕御。佳作中沒有一篇詩人散文,只有一篇學者散文《演字記》,掛的是文字學書包,回應這季節的動亂和疫情。在眾多親情作品中脫㯋而出獲優勝奬的是《媽媽病了》,頗具代表性。
《媽媽病了》可貴之處,在於它寫出了我們信仰的真髓,讓我們見識到甚麼是道成肉身的文學作品:從尋常的親情歷煉中,經歷不平凡的信仰。從個人的經歷,一點一滴泌出普遍的真理。她走的是信仰最基本最原始的十字架道路:原欲改造母親,至終改變自己。作者的細膩在於抽絲剝繭,仆伏前進。母親動癌手術,她則向自己靈魂動解剖刀。原欲掌控母親人生,卻向神繳械、接納母親按她原本生活方式而活。作者示範了苦難與十字架的關係:苦難「是將我們生命底層的軟弱與腐朽,從不見天日的箱底翻出來,再把靈魂晾在陽光底下,照出我裡面的美醜與肥瘦。」她直視苦難中生命真正的容顏。她的婚姻陷入低谷之際,終於承認自己靈裡的貧瘠,覺悟到「不愛的愛情和不親的親情,是我無能為力的習題。」她接受了人生的不完美、愛的不完美、旅程的不完美。這是完美主義者破碎自我重塑自我的旅程,這個旅程道出了十字架信仰的真義。她以全新的眼光認識母親、認識自己,以全新的態度愛母親、接納母親。她原想改造母親和她的人生,不料是自己的人生被翻轉。她重新定義屬靈的生命。「我的心就像缺角的玻璃,隨處是傷人的鋒利,愛卻將我擁抱,如此明亮、如此深刻,來自我的母親,亦來自永恆至聖的天父。」體悟的信仰真髓。
此次創文徴文,讓我們看到華人基督教文學創作的一線曙光,新血將如雨後春筍冒出,此其一;兩篇得獎作品指出了未來可能的創作方向:一切兩刅的劍刺向網絡世代,也刺向我們的魂與靈。此其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