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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你的名字

那天你衝進我房裡,興高采烈地對我說,雅各的兒子們因為妹妹底拿被壞人欺侮,騙全城的男丁行割禮,趁他們還痛著的時候,將城中男人全殺了!

你的律法老師從前也是我的律法老師。他是那麼熟稔並熱愛妥拉,不倦細數我們先祖的故事。我還記得他每說到激動處,眼裡甚至閃爍淚光:我們所有人的故事,都屬於上主那更偉大的故事!

你揮舞手上的木劍(哥哥們有什麼,你也堅持要),幾番迴身蹬腿後,搶過桌上的水瓶,將劍鋒指向瓶頸:「誰讓你欺負我們的妹妹!」你的侍女們本來還倚在門外等你,見狀是驚聲連連,急忙彎身擦起一地的水。你心虛看向我,而我必然是對你笑了,因為你鬆開了眉頭,飽滿的小臉上漾起笑容。

離開前,你再次快速尋索過我臉上的表情。我忽然有點捨不得,知道你做這一切只是想鼓舞我,即使你還這麼小,小得他們連「欺負」是什麼都不忍告訴你。於是我多珍惜此刻的你,臉上對我沒有絲毫厭棄、憐憫,眼神尚不懂閃躲的你。

那天夜裡,又做了夢。想要喊出來,脖子裡的空氣卻被阻絕,發不出聲音。驚醒時,胸口像被人扼住,無法呼吸。我奮力推開窗,將上身探出窗外,大口大口吞進冷冽的空氣。黑溶溶的暗裡,滿天碎星螫傷我的臉龐。

無論夢中景物相較現實是如何扭曲、扁塌,我總能立刻認出,那是同一個地方。即使白日的我亟欲忘記,它仍無預警地在夢裡襲來,將我遣送回去。這樣的夢,我毫無招架之力。這麼多年,我好像哪裡也沒有去,只是不斷回望那個房間。囚籠似的房。

等胸口再次記起怎麼呼吸,被褥已經冰涼。我關上窗,將身子埋了回去,直到手腳再次暖和起來。

還有太多事,律法老師和你父母都不忍心告訴你。

***

我喜歡看你學認字,搖頭晃腦地反覆朗誦,再煞有介事地模仿。握著細枝,你的小手綿軟,神情倒無比凝重,眼珠往來梭巡,描出來的字母卻老是左右相反,非常可愛。我願你識得世間所有的字詞,能指認萬物,盡情表述。我也想像有天,這疊獸皮捲將被交在你手裡,而你或能讀懂其上的囈語。(關於皮捲,我總想起它上一次挾帶訊息,便是王給將軍約押的信,由耿介而不曾起疑的烏利亞攜回營中,信裡宣判了他自己的死刑。)

聰明如你,一定曾揣想過各種理由,為何姑姑成天待在你們家,哪裡也不去?或像你長兄曾細聲問你母親的:「姑姑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傷心?」要是你認識的字多一些,或許就能聽懂他們唇上的私語,那些烙印在我身上的詞彙——糟蹋,玷汙,破碎。

我以為我不再關心別人怎麼看我,可是我在乎你。

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常在心中對你低語。我多想要你認識過去的我,那個清潔的、無懼的我。我好希望有天能親自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。那天過後,我像是從未長大,始終被困在過去,又像是瞬間就老了,忘記少女的聲腔,忘了她們眼裡看出去的世界該是什麼模樣。

「我妹妹,現在暫且不要作聲。他是你的哥哥,不要把這事放在心上。」

從我有記憶以來,你父親就是最疼愛、保護我的人。也唯有他願意收留我,將我藏在他羽翼之下。於是,他的話於我如咒語,某種內在指令,將我放逐至無人之境。

沒有人願意聆聽,獨自記得又是那麼難以承受,記憶遂開始繞道,褪色。對所發生過的事,再也湊不成完整的敘述。我幾乎失去語言。又或許是沉默將我裹得太深、太久了,無法用言語再次打開來。

某天,我發現心潭裡的淚水乾涸了,原來卡在胸口的恨與痛楚鑽至腹部深處,暗啞而綿長。厚重的心門被緊緊關上,裡頭從此成了冰窖,杳無生靈。我不再感受了。而這樣很好,我早已筋疲力竭。夜裡,惡夢潛伏,伺機如潮浪淹沒我,黏膩而窒息。那些夢讓我覺得自己很髒。白日,回憶的臣僕逮到細枝末節就會大舉闖入,將我抓回過去,折磨我。細微如烤餅的氣味,窗簾下浮動的掠影。

覆蓋全身的麻木成為我的保護。如人寄居隧道裡,什麼都不及身。與生活擦肩而過,一切皆無關緊要。成日貪看石牆上曬太陽的蜥蜴。我看不厭牠身上的斑點,趾頭上的細鉤。牠與我皆徹底靜止,似不再屬於這裡,而是住在另一個世界。偶爾回過神來,則彷若置身異地,所有的聲響皆傳自遠方,有隔。倦頓,身虛,失去時間感。

若這世間還有什麼值得逗留,若曾有哪個片刻教我意識到自己仍活著,若曾有誰讓我感到自己在場,不僅是生命的旁觀者,那都關乎你。

 

彼時,你才出生不久,你母親將你放進我懷裡。你是那麼輕,我卻差點踉蹌。你沒有哭,只是將眉頭與鼻翼用力皺起,似是對這世界有滿滿的不認同。我本來要將你歸還你母親,你卻用小手抓住我的指頭,不願放開,用力得指緣泛白。從那刻起,我就愛你。

「她瑪,她瑪。」

我不知道身邊的人為何不斷喚我的名,聲音那麼溫柔。好久以後才明白過來,他們是在喚你。

那日以後,我用盡方法,要來了這疊珍貴的皮捲。我有太多事情想要告訴你。

***

從我懂事以來,宮裡就有這樣的傳聞:「刀劍必永不離開大衛家!」當時我還小,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,只見我父王又多了個妻子,而她原是別人的妻子。上主對此極不喜悅,透過先知拿單來警告他。

直到多年以後,一次偶然的機會,我與拔示巴在長廊上擦身,她看向我,眼神無一絲閃躲,而我心震顫。無言無語,我卻知道她是宮中唯一理解我的人。我們身上都留有印痕。我也瞬間知曉,當年在王的寢室裡,她的拒絕同樣無人傾聽。

孩提時,我們總擔心掃羅的遺族舊臣會叛變,或非利士人將奇襲致勝。我只是未曾想過刀劍將如此迫近,就落在眼前,架在頸項上。甚至,我將用自己的肉身承受。

和你一樣,我從小就喜歡各樣熱鬧的節期。

我記得那許多個早晨,祭司身穿潔白細麻衣,佇立帳幕前,面色莊重。利未人手持樂器,排列整齊。當亞薩將雙手高高舉起,敬拜就開始了。詠唱團向天地發出邀請,而眾聲回應,琴瑟與鈸將聲響堆疊得越發宏亮,終成波濤大浪,在耶路撒冷的山嶺間迴盪。其中最竭力敬拜者,必是我父王大衛。記憶裡,石壁因朝陽而閃耀輝煌,獻祭的煙霧連同百姓唇上的禱詞,裊裊升上天空。

許多詩歌從此烙印我心版。即使我已活得啞然麻木,即使許多詩歌出於大衛王之手,而他掩面不顧我的受難,我的心仍頑固地呻吟:上主啊,你忘記我要到幾時呢?要到永遠嗎?你轉臉不顧我要到幾時呢?

 當暗嫩在宮中如常宴樂酣暢,我的靈依稀聽見詠唱團歌聲渺渺:

願你按著他們所做的,並他們所行的惡事待他們

願你照著他們手所做的待他們,將他們所應得的報應加給他們

誰也沒有想過,刀劍將始於王自己的兒子,就在你誕生後不多時。

還記得彼時正是剪羊毛的季節。市集上擺起新布料、新衣裳,香料與果酒的氣息浸潤其間,織成一個馥郁而寂靜的夢。

你父親在巴力夏瑣大擺宴席,款待王的眾子。

午後,臣僕們開始竊語、躁動,急促的腳步踏響石廊。終於,尖銳的消息劃破我的夢境:刀劍刺穿暗嫩的心臟,押沙龍殺了他!

我被噤聲,而他再也發不出聲音;我的未來被葬送,他亦賠上自己的性命。那刻,我的心既震驚又踴躍,以為自己可能從此釋懷,甚至有天能再次快樂起來。

直到我發現,沒有任何人為我感到欣慰。王日日為他的長子哀哭,家裡又因你父親的逃亡,陷入愁雲慘霧。曾經,我的存在見證世間惡事與無故的受難,令人避退;而今,人們看我的眼神更閃現責難,一切皆因我而起。若不是我,王不致心碎,你父親也不必犯險。

我嘗到最深的孤寂,最徹底的遺忘。

你父親確實替我報了仇。除了他,我的冤屈無人諦聽。可是我所失去的,復仇仍無以贖還。即使暗嫩喪命,被弄髒的就是髒了,被放逐的,亦永遠不再被接納。世界偌大,然我的羞恥無處可容。

這麼多年過去,我偶爾會想起先知拿單的警告。若暗嫩承受的是他自己的報應,我所承受的,又是誰的報應?倘若將時間維度拉長,王殺了烏利亞,奪了他的妻,而王的女兒被玷辱,他的長子死於刀下。這算公平嗎?這樣足夠了嗎?關於報應,究竟應始於何處,又終於何方?

而我總隱約覺得,事情還未終了。

***

這幾年,你父親動作頻仍。清晨便站在城門路旁,耐心傾聽百姓的訴訟,毫無王儲的架子。許多人心漸漸歸向他,認定他將是比大衛更公義的王。然而,不安感時常壓在我胸口。

或許早在大衛王不肯為我辨屈那刻起,你父親便不再敬重王。即使後來得以歸返耶路撒冷,你父親仍被拒於王宮之外,整整兩年不得見王一面。你父親的心遂日益剛硬。恨意無聲豢養他的抱負與野心,將我自幼所熟知的他越推越遠。我甚至害怕,押沙龍的劍嘗過了血,將不知饜足。

然而,對於百姓的愛戴,我一點也不訝異。你父親從小便極具魅力,得人喜愛。在以色列全地,再無人同他這般俊美,從頭頂到腳底,毫無瑕疵。

想到這,我忽然記起幾年前那個秋日午後,你初次聽聞自己名字的意思是棕棗樹,於是你向大家宣布,你必須出門摘新鮮的棗果,「去認識她瑪」,你說。還不滿五歲的你,講起話來已經像個小大人。你母親覺得好笑,說不過你,又不放心唯有侍女伴你出門,於是你來找我,要我陪你。

棕棗樹在耶路撒冷可不常見。我們在大太陽下找了許久,才好不容易在王宮旁見到幾棵。你的小手在我掌心濡濕,卻一點抱怨也沒有。

見我們來了,臣僕趕緊拿長竿敲擊樹幹,成熟的棗果紛紛墜地,他們挑揀出最新鮮飽滿的果實,擦拭乾淨,遞給我們。你本著考究精神,一顆接一顆地吃,臉上的表情既困惑,又藏不住滿足。良久以後,你問:我們和這棗子哪裡像?為什麼要給我們取名她瑪呢?我的心忽然絆跌,水湧上來。

見我答不上來,你並不堅持,改問起你父親的事。彼時,你父親剛終結逃亡生活,回到耶路撒冷,你對他仍感陌生。我於是說起我們的童年。你父親與我同父同母,自小十分親近。無論他去哪,我都緊跟著。只要他在身邊,無人敢欺負我。曾經我是多麼驕傲,所有人提起我都稱,那是押沙龍的妹妹。

你聽得入神,澄澈的大眼眨也不眨,你有你父親的眼瞳。我忍不住停下來,愛憐地摸摸你的頭,對你說:你父親是國中最好看的人,所以你才會生得如此美麗呀。

你這下卻不同意了。伸出短短的手指,示意我別再說話,復用黏答答的雙手捧起我的臉,小小的眉頭深鎖,表情異常嚴肅,像我犯了什麼嚴重的過錯:「姑姑,你也很漂亮,你怎麼都忘了?」

陽光穿透層層樹影,在你微卷的頭髮上撒下金黃色的斑點。暗紅與深褐的棗果沉沉垂掛,搓磨出碎言細語。你的臉幾乎貼上我的,你口裡滿是椰棗香。還有風。我剛剛有提到風嗎?

我好希望我能永遠記得。

***

此刻,所有臟器在我裡頭糾結。冷汗爬上背脊。

消息傳來,押沙龍叛變,在希伯崙自稱為王,而大衛王從耶路撒冷逃跑。我兄與我父之間,怎能是逃竄,流血,殺戮。更教我心亂如麻的是,為了讓眾人相信你父親奪取王位乃心意堅決,有人獻計,讓你父親當眾與王留下看守宮殿的嬪妃親近。獻計者,就是拔示巴的祖父。他們果真在宮殿的平頂上支搭帳篷,而你父親果真在眾目睽睽下,汙辱了那些嬪妃。再也無從回頭。

尖銳的痛楚自我腹中翻攪上來。我這才知曉,縱使你父親是世間最在乎我的人、是我的伸冤者,他壓根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。我卻深諳她們往後的命運。軟禁終身,活著如同寡婦,恆久的冷落與寂寞。

於是,當你接著進入我房裡,興奮難抑地向我展示他們給你穿上的彩衣,因你是純潔的公主,霎時間,我再也承受不住,身體從最深處向我嘶吼:「逃!」

我要你的侍女們立刻帶你離開我房間,連你被嚇哭我也顧不得。

那一刻,我感到徹骨的孤寂。什麼都想起來了。

一切的起頭,是王對我說,「去,去你哥哥暗嫩屋裡。」既是父王下令,我便全無警覺,專心順從。他的命令將我推下深淵。

暗嫩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。他說他病了,我不曾起疑。我揉麵、烤餅,並按他所願,親手端至他床邊,盼能給他增添心力。可是他扯過我的手腕,力道之大,絕非患病之人。他將我摔在床上,壓了上來。我使勁踢、踹,但掙扎只換來更殘暴的對待。直至撕裂。

我心中閃過太多如果。

如果王當初未曾遂暗嫩所願。如果事發以後,我父親、我君王曾看見我的創痛,願意為我做主,追討暗嫩的過錯。可是他什麼也沒有做。他偏愛他的長子。姦淫之人包庇強暴之人。

如果我兄暗嫩曾聽進我的拒絕,我的懇求。如果他願意求王使我歸他。甚至,如果他玷辱我以後,肯將我留在身邊,保住我的名節,不要折斷我的未來。然而他一邊扯著鬆落的衣帶,一邊對守衛急吼:「把這個給我趕出去!鎖門!」我失去姓名,像穢物被摔至門外(我是蟲,不是人)。

你知道嗎,有時候我甚至想,是不是我的身體令人作噁?否則愛戀以致佔有的背後,怎能有如此熾烈的恨,恨到不惜毀掉我的人生?

我不是不小心。我沒有勾引誰。我提出更好的辦法。我一次次拒絕。

可是暗嫩不肯聽。可是房裡沒有人。可是我掙脫不了。

跌坐於地,曾捧起雪白麵粉的手,捧起地上的塵土,撒在頭上。我將彩衣撕裂。羞恥太大,衣袍再也無力遮掩。

整夜流淚,沒辦法睡。

當晨曦透窗而入,我聽見微細的敲門聲。是你,獨自前來。你沒有穿彩衣。從你的眼神我知道,他們已經告訴你了。我蹲下身,想向你道歉,你卻先用手臂緊緊環抱住我,細瘦的身體還透著清晨的寒涼。

***

滿城皆是要打仗的風聲。時常焦慮。深怕失去你父親,又唯恐他對父王殘忍。未來浮盪。不禁思索,倘若這一役將改變你我的命運,倘若這將是我留下的最後話語。

活著被人噤聲,死了更徹底抹去。直到此刻,我仍不知發生在我身上的暴力,如何能嵌進上主那更偉大的敘事裡。倘若受苦並無意義,生命呢?我害怕任何輕率的詮釋。它們如此殘忍。然而,我多感謝你父親生了你。你的咿啞兒語,你的澄淨眼眸,你小手留在我身上的重量,都提醒我,上主未曾忘記。

猶記得當年,知道你父親以我為你命名,我心中的憤怒與痛苦如浪翻騰。我質問他,怎麼能給你取這充滿不幸的名字?難道他當真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嗎?

痛楚浮上你父親的臉龐。那表情使我瘀傷。沒有回答。他閃避我的眼睛,望向你。(當時的我怎麼沒看出,那樣的溫柔眼底,埋藏堅定的殺機?)

彼時不解亦無法接受,然而如今我明白了。在你兄弟們相繼去世後,你父親為自己立了一座石碑為紀念,名為押沙龍柱,因不再有兒子為他留名。

而早在那天,我便成了死人。與我背負相同名字的你,成為我活著的紀念;因為你的存在,往後若有人提起大衛家的她瑪,強暴與淒涼將非其生命全景。你用你的每個日子,悼念那或曾屬於我的另一種人生。你是我舊夢裡長出的未來。

她瑪,你的名字是美麗,公義,豐盛,祝福。

願你正直、優雅,一如棕櫚樹。

願你深深扎根溪水旁。在日頭下長青,風雨中挺立。

願你的生命結實累累,有自己的歸屬,願許多人從你而出。

願你過潔淨的生活,不留印痕,不染汙名,無有惡夢,未曾壓傷。

願你永遠保有自己的聲音。願你此生一無所懼。

而你父親就要率軍迎戰大衛王了。鼓角齊鳴間,你父親披掛整齊,腰間配劍,跨上坐騎,厚重的長髮披垂至腰際。那背影如此熟悉,一切還恍若昨日。

我記得那漫長的午後。聽見你父親殺了暗嫩,家裡一片焦灼,無人知道他能否平安歸來,深怕王即刻派兵追捕。

近晚時分,你父親終於到家了。臉上滿是風塵,卻毫無懼色。他接過行囊,低聲向你母親交代幾句,匆匆抱了抱襁褓中的你與哥哥們,便準備逃亡。離開前,他最後一次望向我。在那張無瑕的臉上,讀不見一絲後悔。

我記得那彤霞餘暉,記得他踽踽獨行,記得殘陽將他的身影拖長。

而今,你父親將再次啟程,渡過約旦河,奔往以法蓮的樹林。只是這次,他沒有回頭。

他的騾子振蹄疾奔,塵沙揚起,而那頭墨黑的髮絲如旗幟迎風展開,愈行愈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