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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獎作品

【第二屆創世紀文學獎短篇小說優勝獎】溺丨陳麗芳

優勝獎|第二屆「創世紀文學獎」 短篇小說獎 溺 作者|陳麗芳 蟬鳴唧唧,一聲追著一聲,阿傑無力地躺在床上,明明累極了,卻沒有合眼。他用手捂住耳朵,但蟲鳴似乎能鑽進指縫、鑽進腦袋,為心中煩躁再添上一把火。「安靜!」他失控地大吼著。   不知是否巧合,蟬鳴果然微弱不少。他大口喘著氣,又聽見床尾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響。那裡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,背對阿傑,全身不停地滴水。   阿傑一眼就認出對方,「文清……」阿傑伸手又喊一聲,「文清……」對方毫無回應。沉默中,只有蟬鳴未停。   明明只是一張床的距離,阿傑卻怎麼也碰觸不到他;明明有好多話想說,阿傑卻只能費力地擠出幾個字:「對、對不起……」   終於,文清轉過半邊臉來,濕髮一縷一縷貼在臉上,眼中盛滿淚水。阿傑又哽咽地說:「對不起。」   文清只是搖搖頭,雖然搖得很輕,但每搖一次,他的身影就轉暗一分。恍惚間,他漸漸化為一道陰影。阿傑慌亂地揮著手:「不,不要!」他太激動,不小心滾到地上。砰!刹那間,陰影消失,蟬聲停止,他在夜燈的微光中醒來。   叩叩叩,一串緊湊的敲門聲響起,阿傑把門打開一道縫,是母親,她連拖鞋都沒顧上穿。「小傑,什麼聲音?你沒事吧?」她打量兒子,看有沒有受傷。   「沒事,睡吧。」他懶得解釋就關上門,摸摸床單,果然又尿床了。幾個月來,同樣的事已經發生無數次。每一次,他都提早起床洗澡、洗床單,再把濕床單塞進髒衣服底下。母親難得沒過問什麼,只是叫他別太晚睡。   但對他而言,睡著和醒著,沒什麼不同。那灘不規則形狀的水漬,反覆提醒他,他還沉溺著。   關於那天發生的事,人們熟知的版本有兩個。比較簡單的版本是:兩個高中生在暑假的最後一天,偷偷結伴去河裡玩水,意外發生,資優生溺死了,他的同伴撿回一條命。另外一個比較曲折的版本,是阿傑的鄰桌大黑告訴他的。   文清出殯那天,靈堂裡滿滿的人,大多是年輕臉龐。阿傑遠遠站在靈堂外的大樹下看著,陰影籠罩在他臉上。直到棺木移出時,大黑才注意到他。然而當大黑走近,他就掉頭離開。大黑默默跟著他走回家,一路上蟬鳴唧唧,一聲追著一聲,彷彿在催促什麼。… Read More »【第二屆創世紀文學獎短篇小說優勝獎】溺丨陳麗芳

【第二屆創世紀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】老嫗與宣教士丨李悠然

首獎|第二屆「創世紀文學獎」 短篇小說獎 老嫗與宣教士 作者|李悠然 光緒十年,即西元紀年1884年,法國人炮轟福建水師。   同年10月4日,週六晚,月食夜。   浙江,溫州,城中各處焰光沖天。   起火點包括花園巷基督教堂、城西禮拜堂、周宅祠巷天主教堂等六座教堂和外國教士的住宅。此外,因中法戰爭怒火烈烈的中國民眾還搗毀了鷗海關的物品和檔案。   是夜,在周宅祠巷天主教堂隔壁,一位老婦人家的灶房中、柴堆裡,義大利神父董增德(D. Y. Procacci)藏身其間。   外面的吆喝聲、搜捕聲,以及心愛的堂舍在火中燃燒的「嗶剝」聲,清晰地鑽進董增德的耳朵,與大地的顫抖、煙味和熱度一起摧殘著董增德的精神。   硌人的木柴和早已麻痹的身體又增加了他肉體的痛苦。   董增德的靈魂亦在呻吟:總部的期盼、先輩的奠基、自己多年的心血正付之一炬,自身的處境更是岌岌可危。一夜之間,董增德幾乎感受到猶太聖殿被毀時,猶太人隨走隨哭的悲痛。   這個遠渡重洋來到中國,當時不過三十四歲的年輕神父在柴堆裡吞聲忍淚。   他此刻還不知道,他與這堆柴禾的緣分長著哩,直到第三天他才能脫困,就像他的主第三天才復活走出墳墓一樣。… Read More »【第二屆創世紀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】老嫗與宣教士丨李悠然

【第二屆創世紀文學獎聖經故事優勝獎】地海之心丨葉淑燕

優勝獎|第二屆「創世紀文學獎」 聖經故事獎 地海之心 作者|葉淑燕 地中海的珍島馬爾他,是我生長的地方。   乾旱的炎炎夏日,多雨的陰鬱冬天,這舉世難尋的古怪氣候,折磨人的同時又讓人刻骨銘心。   和島上大部分人一樣,我也是蜜色皮膚的腓尼基人。在馬爾他,腓尼基人佔了全島七成。雖然迦太基帝國的榮光熄滅,羅馬成為新時代的頭羊,但在這裡,我們依然以腓尼基血統為榮。   我的家族世世代代是事奉莫列克神的祭司,莫列克喜歡人祭,且在所有類別的人祭中對嬰兒祭情有獨鍾。   我永遠記得那個陰晦沉悶的冬夜,天上星子稀疏,海上濤聲嗚咽,我爺爺剛剛祭祀完畢,即狠狠摔在祭壇旁,全身關節「噼啪」作響,反折出種種非人姿態,如一隻被狂暴孩童摧殘的提線木偶。我抖如篩糠,沒有撲上去攙扶,因為這絕不是癲癇,怕是與莫列克有關。   初時,我並沒有注意爺爺身上細小的嗡嗡聲,但是那聲音越來越響,突然間,爺爺直挺挺立起來,耷拉著腦袋靜止不動,只剩那不知從哪裡發出的尖銳嗡鳴。彼時,我靈光一閃,察覺竟可依稀從那聲音中辨認出一句話:「神來了,明天!」   我張開嘴,聲帶和舌頭不受控制地複述這句話。   話音剛落,爺爺身上的聲音消失了,他抬起頭,莫列克透過上翻的眼珠看了我一眼,然後離開了。   那一眼將我釘在地上,半宿不能動彈,而爺爺亦無聲息地倒在一邊。   第二天。   天剛亮,出海捕魚的漁民發現了損毀嚴重且在海灣上擱淺了的羅馬運糧船,船上的人在水手和本地居民的説明下,陸續登岸。… Read More »【第二屆創世紀文學獎聖經故事優勝獎】地海之心丨葉淑燕

【第二屆創世紀文學獎聖經故事首獎】雅億丨潘曉玫

首獎 |第二屆「創世紀文學獎」 聖經故事獎 雅億 作者|潘曉玫 01 雅億跪在地上,雙手使勁,讓綿羊側躺下來。濃密的紫黑色頭髮融入濃密的紫黑色夜裡,稀薄的白霧帶著寒氣,流動著鑽進少婦的外衣。   少年流珥舉起油燈。這羊全身污泥,斷了前腿,簌簌發抖,高聲悲鳴。雅億撫著羊毛,輕輕唱起歌來,聲音裡潤著曠野百合寧靜的花香;手中匕首映著她明亮的雙眸,是今晨唯一的星。綿羊身軀漸漸放鬆,呼吸平緩,利刃割開咽喉的時候,僅僅是四腿微微痙攣,就再也不動了。   黑色濕潤的天空,浸著徐徐上升的暗紅色太陽;黑色濕潤的泥地,浸著徐徐暈染的鮮血。   流珥低聲說:「媽,蘇卡要傷心了。」   雅億扯開衣擺站起來,靛藍色外衣背著暗紅的太陽形成剪影。「跟她說過不要帶來,這裡不像南地的平原。」她不到三十歲,母鹿般柔韌靈巧。   西南方傳來雷聲,流珥望了望,將明將暗的天際一道銀白閃電,直劈進一山蒼鬱。   「天氣好怪,都夏天了還下雷雨,嚇得羊都跑了。」   「好像還要下雨,快回去。」   流珥十二歲,鼻尖幾粒痘子,臉蛋還顯稚氣,已經比雅億高半個頭。他把羊背上肩膀,羊頭朝下,仍瀝瀝滴血。   前方,一株橡樹在丘陵後擎天而起,比迦南王住的夏瑣城城牆還高,遮蔽半邊烏雲密佈的天。黑色樹幹張牙舞爪,緊緊拽著枝葉,似乎虎視眈眈,預備擒住經過的走獸路人。一個女孩直奔而來,彷彿要逃離橡樹枝椏,濃密的紫黑色頭髮迎風飛著,烏雲在她身後迅速聚攏,隱隱似要吞了她。… Read More »【第二屆創世紀文學獎聖經故事首獎】雅億丨潘曉玫